第14章 定位球

回憶戛然而止。

Joeb看着孟淩波，目光不躲不閃，搭在大腿上的手卻悄悄收緊。

少年目光純澈，黑白分明的眼睛裏是少有的執拗。

孟淩波想着方才裘德離開時，那飽含深意的目光，表情也鄭重起來。

她放下手中銀勺：“對，我有些想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她看清少年眼中似有某些東西破碎，又很快被半垂的睫毛掩藏。

半晌，他嘴角洩出一點苦笑：“嗯，我知道了。”

恰孟淩霄拎着厚臉皮從賴斯身上扒下來的藍色無袖訓練背心興沖沖推門進來，孟淩波和Joeb默契沒有多言。

三人從冰淇淋店中出來，孟淩霄手中拎着打包好的冰淇淋與咖啡，有些茫然地看着跟在兩人身後異常安靜的Joeb。


他看一眼面色也不複方才喜悅的孟淩波，疑惑地沖她使了使眼色。

孟淩波看着他擠眉弄眼的模樣，輕聲道：“你先幫我把冰淇淋和咖啡給Denice他們帶回去吧。若是問起，就說我和Joeb很快回去。”

他們住的酒店就在梅多布魯克附近，離這家極受歡迎的冰淇淋店步行也不過10幾分鐘。

孟淩霄這半個月都與Joeb一處玩，與Denice和Marc關系也很熟悉了。

孟淩霄見她這樣講，心中雖不解，但他向來是聽姐姐話的。

沒有多問，快步離開了。

見他走遠，孟淩波剛想回身，卻聽一直站在門前石階上的Joeb道：“不要回頭，讓我跟在你身後，我們走走？”

轉身的動作止住，看着前方被兩排老橡樹夾在中間的板油路，她低聲應了一句：“好。”

堪薩斯城的黃昏總是來得溫柔又漫長。

橘黃色的落日懸在交錯的枝丫盡頭，光線被繁茂的樹冠篩過，落在路面時，已經褪去了灼人的溫度，變成了一層朦胧的暖紗。

風很輕，吹動背後的馬尾，一晃一晃。

女孩今天穿着一雙運動鞋，筆直勻稱的長腿勾勒出優質的身材配比。

Joeb伸手，錯開一點身形，将她影子裏的手虛握在掌中。

“小矮子······”一聲呢喃散在風裏。

他皺了皺鼻子，那點嫌棄化成嘴角的澀。

也曾想過，這樣嬌小的Lindy，若是兩人接吻，她只墊腳恐怕不行。

但是沒關系，他可以将她托着，穩穩地攬進懷裏。

他看着孟淩波将手機重新放回背包，修身款的運動短裙下長腿交疊，又一陣暖風拂過，空氣中草木與泥土混合的靜谧裏似乎也染上了她的氣息。

Joeb緩舒口氣，擡手将架在鼻梁上的茶色墨鏡推了推，線條流暢的小臂随着動作，在寬松的運動衫下舒展。

孟淩波始終留心着身後的少年，聽着他的腳步聲從拖沓，漸漸變為松緩。

她望着眼前那條被粗壯樹乾與外界隔絕的小路。夕陽餘晖穿透層疊的綠意，将路邊長椅包裹。

她快走幾步，坐了下來。

Joeb一只手插在深色長褲的口袋裏，見她動作，也跟着走了過去。

兩人并肩而坐，影子被夕陽拉得交疊，孟淩波側過頭，看着身旁的高大少年，遞出一顆已經剝開的柚子糖：“還是很難過嗎？”

Joeb搭在兩腿間的手交握着，眼睛落在對面橡樹下一顆叫不出名字的野花上，沒有接。

“有點難過，卻也不是那麽不能接受，”他似自我開解般輕嘆：“我總是比不上裘德的。”

孟淩波将糖果推進自己口中，後背貼回椅背。

“你沒有比不上他，你只是遲到了······”她咽下一口甜意，才繼續開口：“五年前，威斯特法倫，我們就認識了。”

Joeb愕然轉頭，恰對上孟淩波眼中得逞笑意。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被剝開托在細膩掌心的糖果，無奈地看了孟淩波一眼，接過放進了口中。

孟淩波見他吃了糖，滿意地抽出一張紙巾擦手。

“但是吧，五年前若我遇到的是你，也不會一見鐘情的，誰會看上十五歲的小P孩呢。”

她眼中挂着狡黠，并未因眼前男人憤憤的面色而收斂。

“所以呢，你遲到了，這個事賴誰呢？要不你去問問阿姨？”

Joeb本以為她停下是準備說些什麽安慰他的話，完全沒料到她會如此······如此理直氣壯！

“你，你······你不是應該安慰我嗎？”Joeb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覺得自己方才的傷懷完全是錯付了。

孟淩波攤手：“弱者才需要安慰，你除了年紀我又沒覺得你哪裏比他差啊。”

“我······我······”Joeb依舊憤憤，卻一時間不知說些什麽反駁的話才對。

孟淩波看着路的盡頭，已經出現裘德騎着單車的身影，她拍拍Joeb肩膀：“我問過朋友，你拿到的那條輕奢珠寶線，一上市銷量就非常不錯，她非常滿意。”

楚氏集團與房氏懿愛珠寶合作，想要以元氣、青春、運動等年輕化路線，打開歐美年輕人的市場，孟淩波推薦了Joeb。

“媽媽一直說很感謝你。”Joeb知道，若沒有孟淩波的推薦，他不會有接下這個商務的機會。

雖只是支線，又是短期，但也算是他休假期間的意外之喜，對他将來的全面發展是個非常好的基石。

“所以，你哪裏比他差呢，不過是晚生了幾年而已，”孟淩波站起身，看着已經停車走向兩人的裘德，忽而俯身湊到Joeb耳邊道，“你将來也比他老得慢的，對不對？”

耳朵突然被她呼吸侵襲，還未來得及反應，就見孟淩波被人一把拉起。

裘德擋在她身前，看向Joeb，非常嚴肅又懇切。

“Joeb，你想跟我談談嗎？”

裘德的酒店出入有多嚴格他再清楚不過，而他去而複返已經是最好的答案。

兩人一同長大，Joeb篤定，他在做某些決定時也一定無比艱難過的。

“完全不想。”他回視裘德，“你還記得，我曾說過的話嗎？”

越過裘德肩膀，Joeb與孟淩波視線交錯一瞬。

“你很幸運。但作為你的弟弟，我非常慶幸，這個幸運的人是你。”

說罷，他不等裘德回應，轉身就走。

“Joeb······”裘德上前半步，喚他。

他沒有回頭，只擡手揮了揮：“難得見一面，你們聊吧。”

看着Joeb走遠，孟淩波掙脫開一直被抓着的手腕，轉了轉：“瞪我乾嘛，我在安慰他。”

方才老遠的，就看到她對着Joeb笑得一臉溫柔，這會兒卻對他擰着眉。裘德只覺懸着一路的心，無人能懂，有些憋屈。

“安慰人不需要貼那麽近。”

世界杯期間裘德雖算是半封閉狀态，她也做不到每場都到現場觀看，但兩人聯系得屬實非常頻繁。

被他要求着，幾乎到了按時按點打卡的地步。

也因此，她發現，他私下裏其實是個很有攻擊性又很會黏糊人的性子。

她目前尚不反感，也樂得哄着。

只是······

“近嗎？私下裏又不是看臺上，而且只是說悄悄話，又不是接吻。”

八分之一那場比賽她是沒到場，但不代表她看不到。

鋪天蓋地的“大英帝星”與女友看臺接吻的視頻，被手機頻頻推送，她很難看不到。

裘德被她突然點破事實，頓時心虛不已。

那天鏡頭忽然給到兩人，然後 Laura突地湊近，他無法在衆目睽睽下将人推開。

“再給我點時間，淩淩。”他看着她的眼睛，叫出那天晚上，兩人極致纏綿時他貼着她硬要學的她的小名。

孟淩波本也不想讓他在大賽期間煩心，更何況四天之後是一場硬仗。

她閉了閉眼睛，吐出口氣，将語調放輕：“當然，你的時間都是自由的。”

他有一雙專注看人時，會叫對方覺得是被深愛着的眼睛。

這也是她十九歲那年，一見鐘情的主要原因。

Joeb的背影已經消失在林蔭盡頭，她也沒了與他繼續談論這個話題的興致：“你走吧，我回去了。”

Joeb察覺端倪，她必須第一時間通知他。她通知他，本也不是為了計較旁的事情。

裘德凝着她，一時拿不準她是真的不介意，或是根本就不在乎自己。

他其實有些混亂。

一方面希望她能懂，大賽期間他沒辦法處理關于Laura的任何事情。

一方面又被她如此大度弄得心裏沒底。

思緒被一陣自行車鈴聲打斷。

兩人同時望過去。

馬路盡頭，一群人正遠遠行來，離得太遠看不清年紀。

無論來的是不是球迷，撞見一個穿英格蘭作訓服的球員與人拉扯，都絕不是好事。

孟淩波想着掙開他手腕，兩人各自離開。

裘德四下看了看，忽而将她往路邊粗壯的老橡樹後扯去。

“哎······”孟淩波低喚了一聲，裘德卻走得堅決。

無法，那行人越來越近，孟淩波只好任由他拉着，一起躲到樹後。

慶幸這樹蔭繁茂，老橡樹不知幾歲，很是粗壯高大，完全将兩人身形掩藏。

裸露的肩胛骨貼着樹皮，有些硌人。孟淩波惱他不夠體貼，抵在他胸口的手掌用力，想要讓他後退些許。

誰知也不知怎麽惹了他，下一秒，裘德欺身上來，将她整個人嚴絲合縫地圈禁在自己與樹乾之間。

孟淩波不解擡眼，恰看到他癟了的嘴。

她心中疑惑還未開口，路邊傳來那群人的說笑聲，近了些。

她一驚，不敢再動，偏頭看向聲音的方向。

誰曾想下巴忽地被他大手鉗住，力道不輕，将她的臉扳了回來。

下一秒，久違的柔軟便落到了她的唇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